潘连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白天勇的刀法大开大阖，用的自然也是‘白家刀法’。不过他的刀法中少了白天羽那股纵横披靡，天下无双的霸气，刀法也更显繁复，没能返璞归真。距离绝顶高手还有一段路要走，对付这群山匪，却是绰绰有余了，纵然几个头目联手，也被他砍翻。
神刀堂的弟子同样悍勇，且武功不俗。
山匪在人数占优，可几番冲杀下来，哭爹喊娘的四下逃遁。
一个从白天勇手下逃走的头目向潘连城这方向而来，见他探出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顿时怒不可遏，顺手就是一刀砍了过去。
潘连城伸手，随意一弹。
叮！一声脆响，那把百炼钢刀顿时化作无数碎片，非但将这小头目扎成了筛子，就连他身边的几个喽啰也倒了下去。
很快，神刀堂弟子就开始收拾残局。
白天勇走过来，向马车的方向抱了抱拳。
“在下神刀堂白天勇，这次是我神刀堂连累了两位，我在这里代神刀堂向两位赔礼。”他十分客气，虽然先前只是匆匆一瞥，但分明看见了潘连城随手弹碎刀刃的一幕。这绝对是高手，手上功夫不弱，换他大哥来只怕也未必做得到这般轻描淡写。
“‘金玉堂’潘连城，有礼了。”潘连城走下马车，抱拳回礼的同时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微笑道：“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尘埃而已，随手就打发了，何来麻烦。”
“原来是潘大少。”白天勇神情微震，再次抱拳拱手：“自兄长从中原返回神刀堂后，数次提起潘兄。近来更闻潘兄先斩玉箫道人，再杀大欢喜女菩萨，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风采摄人，见面更甚闻名啊。”
“哈哈，勇兄说话可要比你大哥好听的多。”潘连城哈哈一笑：“再说你大哥提及我，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话。”
白天勇道：“大哥对潘大少的剑法推崇得很。”
潘连城笑道：“想来是说我用剑招胜他，却又不肯和他打，胜之不武。”
白天勇笑了笑，没说话，算默认了。
他大哥白天羽百战百胜，也就在潘连城这吃了瘪，偏偏还找不回场子。说起这位潘大少时，他的语气中虽带着赞赏，却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潘连城道：“当时我不还和他定了‘年后之约’吗？所以现在就来赴约了吗？”
白天勇笑道：“大哥还说，你当时胡吹法螺，说什么刀法也很不错，还研究出了一式天下无敌的刀招。你若真要和大哥决斗，可要小心一些，大哥这口气，可是足足憋了大半年。”
潘连城拍了拍腰间的弯刀：“你大哥没说错，我当时的确说过类似的话。而我也并非是吹牛。你瞧，我这不就佩刀而来了吗？那天下无敌的刀招我已经研究出来了，这次保证揍得你大哥心服口服，揍得他哇哇叫。”
白天勇：“……”
看来大哥真没说错，这人非但武功不错，吹牛的本事却更加厉害。
既然遇到一起，又都是去神刀堂，自然就准备一起上路了。潘连城直接下了马车，和白天勇策马并行，说些江湖轶事，关外风光。
和‘神刀无敌’的白天羽相比，白天勇并没有那么出名。他性格要温和得多，虽然没有白天羽那种豪气干云，为两肋插刀的人格魅力，但和他相处却绝不会叫人难受，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偶尔还会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却绝不会冒犯人，进退有度。
嗯，这才正常。
白家两兄弟性格互补。
要都是白天羽那种性格，别说兄弟合力建立神刀堂了，这两兄弟自己就将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白天羽的车队已有些困乏，而在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处酒棚。除了酒外，还卖些蚕豆、花生、卤蛋一类的小吃。这种小店的口味虽未必多佳，但路过的人总是想要歇一歇，喝喝酒，更何况这酒棚打扫的还很干净。
酒棚的主人是个身形瘦小的老头，除了有个酒糟鼻，看来毫不起眼。他远远瞧见车队，就看出是大买卖上门，精神一振，大喊道。
“竹叶青，好清凉的竹叶青，一碗下肚有精神，两碗下肚乐开怀，三碗酒如神仙。客官们来喝一碗吧，错过了这里，附近几百里都喝不到这样的好酒了。”
神刀堂的弟子舔了舔嘴唇，显然也想喝两杯。
其中一名骑着马，身份地位明显不同的神刀堂弟子策马到白天勇身边，低声道：“二爷，兄弟们赶了半天路，也累了，不妨歇一歇，喝碗酒。长白四虎已经被咱们打退了，很快就是咱们自家的地盘，不会耽误什么时间。”
白天勇想了想道：“好，那兄弟们就先在这里喝碗酒。”
于是，一众神刀堂弟子便涌入这酒棚中。
原来在酒棚中只有一桌客人，且这一桌也只坐了两个客人。本比较空旷，但立时就变得拥挤起来。
让老头很是高兴，脸上笑得全是褶子。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倒酒，就听白天勇冷声道：“一个个的，没规矩，在外面喝酒吃饭，先要做什么都忘了么？”
很快，一个相貌老成的弟子从怀里取出个银勺子，从坛子里舀了一勺酒，看到勺子没有变色，才浅浅地啜了一口，然后微笑点点头：“二爷，可以放心喝了，这酒的确不错。”
“这些朋友未免太小心了一些，你看我俩兄弟不就坐在这好生生的喝酒么？难道我们两个还能是这老头的同伙不成？”酒棚里的一个客人道。
其余弟子都松了一口气，白天勇却道：“再试试其他的。”
喝了酒，自然是要有下酒菜。
酒里可能没毒，但其他的下酒菜却未必没毒。
“果是个心细的。”
潘连城点了点头，就是这类似‘银针试毒’的法子真的靠谱吗？
算了，人家走江湖这么多年都是靠这招试毒，或许并非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第69章 ：好戏
酒菜没有毒，大家都放心地喝了起来。
白天勇虽然斯文秀气，但喝酒却一点也不慢，他和潘连城坐一张桌子，拿起酒碗，脖子一仰，一碗酒就都没了。
潘连城笑道：“论喝酒，你们兄弟俩都这么豪迈大方。”
白天勇笑道：“咱们神刀堂名头虽大，但做的还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喝的最后一顿酒。所以能喝酒的时候，就一定要多喝。”
潘连城笑道：“你就不怕喝的太多耽误事？”
白天勇道：“咱们白家的人，除了练刀天赋不错外，喝酒也都不差，一年到头都未必醉得了两场。而且每次喝醉，也必然是在神刀堂或万马堂中，那里是我们的家，自然无论怎么喝醉都没事。”
好吧，潘连城算明白为什么处事谨慎的白天勇最后也死在梅花庵一役了，他非但也喜欢喝酒，而且也对马空群毫无防备，不然不会说出在万马堂喝醉这种话。
一群汉子喝酒，太嘈杂，而且满是汗味，所以花白凤并没有下马车。
潘连城端了一碗酒，走到马车前，笑道：“酒很清冽，别喝醉了，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酒喝多了，声音也难免很大，更何况还是一群大男人。嘈杂声几乎要将满是酒气的酒棚掀翻，不过因为这趟任务都还没有完成，所以每个人都喝得不多，浅尝辄止。对他们这些江湖汉子来说，少喝点酒非但不会醉，而且还会让他们精神头更足。
“娘的，这不是竹叶青么？怎么后劲这么足，老子现在都有些晕乎了。”
“哈哈，老章，这才喝多少？不会是昨晚偷偷跑去青楼里折腾了吧。你这年龄，折腾一次腿可就软了。”
“放屁，知不知道什么叫老当益壮！？老子一个就能挑三个。”
“不对，我怎么也有些晕乎了……”
正将一颗蚕豆送进嘴里的白天勇身体晃了晃，又听到外面神刀堂弟子的议论声，脸色瞬间就变了，猛然一声厉喝：“都别喝了，酒里被下了药。”他才刚站起身子，然后又软软地坐在了凳子上。
那些神刀堂高手想要拔刀，兵器却呛啷的掉在地上，一个个都瘫软下去，甚至滑到桌子下面。刚从马车前走回来的潘连城，将桌上的杂物微微打扫了下，也是身体一晃，趴在了一张干净的桌上。
“哈哈，白天勇，我这酒怎么样，滋味如何？”
酒糟鼻老头从柜台后跳出来，身形矫健敏捷，哪里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就连体型也生生拔高了不少，和一个成年壮汉差不多。
接着，他揉了揉脸皮，从脸上扯下一张轻薄的面具，露出真正的面容：“嘿嘿，毒不是在酒水中，而是在碗沿上，你们没有想到吧。饶你奸似鬼，还是中了老子的计。”
“诡虎！”白天勇咬牙切齿地喊出来人绰号。
长白四虎，分别是猛虎、诡虎、血虎、飞虎。被他们抓住的，就是手段最狠，杀人最多的血虎。而眼前这个，则是四虎里最擅长阴谋、下毒的诡虎。
“把他带回山寨，好生炮制，让神刀堂的人知道得罪我们长白四虎是什么下场。”那两个客人也露出了本来面目，正是实力最强，擅长开碑手的猛虎，以及轻功最高，喜欢采花的飞虎。
“我先去把三哥救出来。”飞虎说话间，展开轻功，向那一辆被黑布罩着的囚车飞掠而去。
他掀开黑布，就看到了一浑身是血，头发披散的人影，大喊一声：“三哥！”，就要打开囚车救人。
“你的三哥已经在下面等你了，我送你下去。”谁知囚车的门忽然打开，浑身是血的影子不知从哪抽出一把长刀，如闪电般向他劈了过来。刀光如匹练，这一刀蓄势太久，飞虎轻功虽高，但还是被这一刀正面劈中，鲜血飞溅，直直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原本瘫软在桌上的白天勇骤然出手，掌中长刀赫然斩向诡虎。
而同时另外几张桌子上的神刀堂高手也一跃而起，兵器纷纷出鞘，呛啷声连成一片，刀光剑影将那猛虎笼罩，完全没有可以躲避之处。
剩下这两虎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有如此变化，也不免生出惊惧之心。也就只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颗头颅就冲天飞起。
“从此后，就没有什么‘长白四虎’了。”白天勇收刀入鞘，他身上沾着血，多出了一股彪悍的气势，目光如电。他和白天羽师兄弟，外貌本就相似，这一刻就连本身的气质也类同。
“跪下！”一个面色苍白的汉子被压了上来，正是先前请示白天勇，让众人喝酒的那人。
白天勇目光冰冷：“张欢，我记得你今年三十六岁，八年前跟的我两兄弟，那时候神刀堂都还未创建。”
张欢脸色苍白道：“是。”
白天勇道：“你也算是老人了，神刀堂的规矩一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张欢咬牙道：“是。”
白天勇道：“你妻子难产而死，你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
张欢道：“是。”
白天勇道：“孩子会送到武堂之中，他虽不会受烈士遗孤对待，但我也保证，会让他吃饱穿暖，没有人会欺负他。等他成年后，如果心性、实力达标，也会将他收入神刀堂中。”
“我是畜生，我见钱眼开，我对不起大爷、二爷，对不起神刀堂。”他‘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眼中已没有恐惧，只是满含热泪。
白天勇叹息一声：“你可以走了。”
“是。”张欢说完，运起全身劲力，一掌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
解决了敌人，处理了内奸，白天勇的神情带着几许疲倦，揉了揉自己眉心。
那些跟着他们打江山的兄弟，自忖从未亏待过一人，可惜人心不足啊。
“还愣着作甚，这次又连累了潘大少，还不给去送解药。”
他又将目光看向潘连城，嘴角似不经意间带起了一丝笑意，武功再高不还是着了道？
“果然是场好戏，精彩。”原本中毒的潘连城忽然直起身子，拊掌称赞，眼中神光湛然，哪里像是中毒了？
第70章 ：夜晚的闲谈
看到瘫在桌上的潘连城，白天勇原本有些得意。
毕竟潘连城可是能在招式上胜过他大哥的人，加上先前随手崩碎钢刀的举止，其武功自不必多说。
可武功再高又怎样，这江湖多的是旁门伎俩，下作手段，现还不是需要自己搭救。混江湖，可不是武功高就行了。
却不想，潘连城就这么坐了起来，看他的神态，也全然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白天羽那家伙虽然是一代豪雄，但又刚愎自用，自大自狂。我以前还奇怪，这样的人居然能支撑起偌大的神刀堂，原来背后还有个白二爷，失敬失敬。”潘连城笑着看向白天勇，拱了拱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今天真是让潘某看了场好戏。”
白天勇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很快苦笑着拱拱手：“是我唐突了，看来潘大少早就看出了这猫腻，亏我还自以为高明。”
潘连城笑道：“你和白天羽实在该换个名字，你名字听起来像是勇武过人的豪雄，而白天羽的名字却像是羽扇纶巾的文士。”
白天勇道：“大哥绝非只有勇武，他很聪明，只是一个人若有他那样的刀法，自然就懒得动脑子了。”
潘连城点头：“这倒也是。”
白天勇凝重道：“另外，我需纠正一点。神刀堂是因为大哥才存在，他是堂内所有兄弟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也只有大哥那样的霸气、豪气，才能折服关内外的豪杰。我做的这些事，大哥同样能做，不过他喜欢更加简单、直接的方式罢了。但大哥能做的的事，我却做不到，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受教了。”潘连城又抱了抱拳。
他能听出白天勇话语中的真挚，同时也能感受到在说白天羽‘刚愎自用、自大自狂’时，周围神刀堂弟子冰冷的目光。这些人对白天羽有着绝对的忠诚，白天羽在他们心中，俨然成了一个精神图腾。
想想也对，要将一个庞大势力黏合起来，必须要有个镇得住场的人物。比如金钱帮的上官金虹，又比如白天羽。
如果把神刀堂堂主换成白天勇，纵然他同样武功高强、计谋卓绝，却无法令人信服和敬畏，接手后必然会面临神刀堂四分五裂的局面。
简单处理了现场，一行人再次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