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奢费苦笑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昊天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
似乎是很早之前,就有所猜测了吧。
李昊天的直觉并不比托尼弱多少,再加上托尼始终不太喜欢乔奢费,所以,他也下意识的多关注了一番。
在清自在死后,乔奢费很久没来到店里,他的理发店也关门很久。
直到后来,他重新开业,来欢欢铁板烧店里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他绝口不提清自在,似乎忘了店里曾经还有过这个人。
这并不符合一个普通人的行为,清自在和乔奢费的关系虽然不算特别密切,但总归算得上朋友。
一个普通人,朋友不见了却一句不问、一句不提。
这能正常吗?
从那时起,李昊天的猜测便有了七成。
直到惠特尼峰一战,乔奢费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虽然从未以人类姿态现身,但他很多特有的小动作,足以让李昊天得到证据了。
同样,托尼也得到了证据。
也在那时回到店里后,李昊天又阻止了托尼。
他仍然愿意相信乔奢费是不同的幽冥魔,乔奢费对杨欢迎的眷恋不是假的。
在铁板烧店里和大家有说有笑的快乐不是假的。
李昊天一直认为,乔奢费只是一个被立场裹挟的不幸者。
李昊天一直相信,即便是幽冥魔也未必全是无法无天的杀手。
说到底,幽冥军团曾经也是阿瑞斯星的英雄。
他还愿意给乔奢费一个机会,源自友情的机会。
可现在……
李昊天自嘲的笑了笑。
“这重要吗?”
“……不重要了。”
乔奢费望着天空。
从他又一次出现在这,释放了地魁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我给过你机会……”
李昊天眼中的热度渐渐抽离。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你比任何人都拥有更多的机会,你辜负的不是我和欢迎,是你自己。”
望着李昊天那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双眼,乔奢费的心却开始平和下来。
他慢条斯理的,有生以来第一次讲起了心里话。
“小天……我希望我还能叫你小天。”
“你们铠甲勇士追杀幽冥魔无数年,一代又一代,你们总说,幽冥魔的三毒是世间最邪恶的东西,是会毁了全世界、全人类的灾难。”
“可你知道……三毒最先毁掉的是谁吗?”
粗壮的手指戳了戳心口,乔奢费讥讽道:
“我们自己……在三毒毁掉其他人之前,我们早已经被三毒撕碎了……”
“赤冥的嗔煞、灰冥的痴绝、紫冥的贪夺……”
“这并不是银河正义法界定的罪,而是发自我们本身所拥有的执念,进化出了这三大原罪。”
“所以,这是我向来不愿承认、不愿接受却客观存在、无可辩驳的事实,我是贪夺的象征,数千年来,一直如此。”
“我一直很贪婪。”
乔奢费语气悠然,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沧桑和疲惫终于不再掩饰。
“千年前,我在地球见到了她的笑,小天,那是我生命中见过最美的风景,我这罪恶的一生毁掉了无数美景,我是为毁灭而生的刽子手,从没人会对我笑,所以我想守着她。”
“于是,我开始了千年的等待,这是我的贪。”
“当我重新见到那份风景后,总长破封而出了……我是被总长带大的战士,他教会了我如何挥剑、如何杀人、如何面对哀求无动于衷,他教我的狠心,让我在这浩大的银河与阿瑞斯星活了下来。”
“于是,我又开始向总长效忠,这也是我的贪。”
乔奢费似乎找到了自己宣泄的口子。
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似的,诉说着自己所有不曾也不敢说的话。
他总说,自成为幽冥魔开始,他就注定走入死亡的河流,摆着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姿态。
自以为是的讲着他只是在生命最后重新见见那等了千年的人。
现在看来,库忿斯是没错的。
他的确贪婪的虚伪。
得到了一丝,又想得到更多。
他一直是个自我矛盾的人,从不会做和自己和解的难题。
他开始不满足只是匆匆经过杨欢迎的人生,不满足于和李昊天他们的友情是如此的无根浮萍。
想要朋友和爱情,就得贪生,可他自己不会允许。
想要忠诚和立场,就得放弃,可他自己不能接受。
于是,在无数份贪婪的交织下,乔奢费越陷越深。
如今回头看去,惊觉自己已经彻底没了退路。
“我这一生毁掉了很多世界、文明、家庭,但现在想想,我最开始毁掉的,就是我自己。”
乔奢费笑了,眼泪自眼角淌下混进土里变成泥。
“回首数千年时光,真正属于我的,除了贪婪还有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才明白,贪婪只是贪婪,它得不到任何东西,除了一份更深的执念。”
“但是小天,我停不下来了……”
乔奢费痛苦的抓着自己胸口。
像是想活生生把自己的心剖出来似的。
他知道这样的生活就是不断给一匹病马身上加担子,一份又一份,迟早有暴雷的时候。
但原本的他以为,他还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来,他这匹“病马”比自己想象中脆弱的多。
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我好累……也好疼啊,小天。”
乔奢费抬头看向李昊天,轻声道:
“我想了很久,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活,可我总是想不明白……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其实不该想,我其实只要做一件事。”
“到此为止……”
双刀入手,乔奢费大笑一声冲向李昊天。
“这混蛋的人生、这可笑的烂命,就到此为止吧!”
“去他妈的幽冥魔!去他妈的铠甲勇士!这世界,我不呆了!!!”
乔奢费放下了所有的贪婪,做出了平生第一个放弃的决定。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我懂了。”
李昊天闭上眼,再睁开之际,眸中所有情感消失无踪。
轻拍腰带,卡片弹出插入腰间。
战神刑天,升级!
炽热发金的火焰在掌中聚拢,化作战神烈火剑。
李昊天弓步后撤,榨干浑身上下每一滴意能灌入其中。
战神烈火剑腾的一声燃起滔天火光,将空间都灼烧到开始熔化。
“天地……战神斩!!!”
宛如倒拔垂杨柳,李昊天奋力挥剑,接天连地的剑罡将镜像空间瞬间崩碎。
这一剑凝聚了李昊天所有的意志,纵使是路法,没有修罗铠甲也得躲避。
可乔奢费没有。
他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手段,燃烧了自身一切挥出末日双刃。
紫黑色幽冥邪能化作光柱顶向剑罡。
连片刻滞涩都没有便沦为光斑散去。
天地战神斩浩浩荡荡冲过乔奢费,没入远处草原炸出冲天的蘑菇云。
光芒散去,乔奢费脚踏大地。
他的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末日双刃崩裂成碎片坠落的闷响。
但却再也没有无时无刻于心底暴动的诡谲低语,没了往日从无销声匿迹可言的贪心。
抬手看了一眼渐渐化作基因码散去的五指,乔奢费却开心的笑了。
“这次……我不贪了。”
李昊天解除了刑天铠甲,气喘吁吁的站在乔奢费对面望着他。
“值得吗?”
李昊天抿了抿嘴,略带一丝悲哀开口。
“明明你还是有选择可以做的……”
“那是你,不是我。”
乔奢费也解除了幽冥魔的姿态,重新化作李昊天他们熟悉的青年模样。
他正在变成幽邃的基因码消失。
抬头看向天空,乔奢费眯着眼惬意的享受着真实不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