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由无数触手和血肉构成的海绵，每一根触手都有星系的长度，每一寸皮肤都在缓慢地、令人头皮发麻地蠕动着。
其身上布满了疤痕和伤口，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发光的液体。那些液滴在虚空中漂浮着，像一颗颗不规则的翡翠。
无数如章鱼触手一般的肢体从它的身上伸展开来，有些垂在虚空中，有些缠绕着那些宇宙残骸，有些蜷缩在一起，像是在自我舔舐伤口。
那东西正在养伤。
它在感受到撞击的一瞬间，缓慢地、迟钝地低下了头。那无数只眼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同时睁开了，同时注视着那个撞到自己的小小个体。
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不耐烦，还有一种被打扰了休息的、懒洋洋的怒意。
它看了索伦森一眼。
嗯。
你跟我长得好像啊。
两个“黑暗生物”——一个是受伤的克苏鲁概念的怪物，一个是吃了无数黑暗能量的精灵——在宇宙废墟的中央，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先开口。
混沌中，只有触手在缓缓蠕动的声音，和那些绿色的液滴在虚空中飘散的、无声的轨迹。
第320章 第六宇宙的破坏神
寒露深挖着。
他已经习惯了，不怎么轻易动用本体了，只是继续维系着自己那方世界的结构，像一位耐心的园丁，任凭无数多元宇宙的枝叶在虚空中恣意蔓延。
比起将所有的存在、所有的意义、所有的矛盾与悖论一股脑地灌输到一个至高无上的顶点上，他逐渐开始玩起了另一套方案——
玻璃大炮。
这个方案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残忍。
与其保持一个绝对强大的、君临一切的超大宇宙级别的文明之神，还不如维系无数个散落各处的多元宇宙级小神。
他们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衍生到每一个文明之中，与那些文明的血脉、神话、集体潜意识深度绑定。
同时，借助那些文学宇宙、漫威宇宙、奥特曼宇宙作为跳板，悄无声息地前往其他的交错世界。
这样，便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求存率。
毕竟，在即将到来的那场“万物皆亡”实验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文明可以幸免。
那是连寒露自己都无法预知其全部轮廓的末日图景，是刻在所有超然存在底层代码中的终极恐惧。
寒露如此盘算着，同时他那超越维度的余光瞥见了在虚无中撞上对面的那两尊多元宇宙眼魔，以及悬浮在它们旁边的索伦森。
他们似乎开始了某种微妙的交谈，或者是别的什么形式的能量纠缠。
寒露只要愿意，便可以轻松知晓对方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缕思维波动以及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无非就是再一次试图忽悠对方，让眼魔成为自己的打手，然后再跑去找谱尼对峙。
但是很明显，刚刚被寒露血虐了一波的眼魔又不是傻子。
那两尊肿胀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中，此刻流转的不再是疯狂的傲慢，而是深深的忌惮。
他怎么可能又跑回漫威宇宙去送死？
他太了解自己此刻的孤立无援了，那种被更高等的存在当做战场上的背景板随意碾过的屈辱感，至今仍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那些多角体的分身共享的意识深处。
而现在，寒露没有直接拍死索伦森，也纯粹是因为对方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了诡异的共鸣性。
苍天可鉴呐，一直以来都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眼魔，做梦都渴望能拥有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个体，因为这样或许可以追溯到自身诞生时的那个可能性，那种被抛掷在绝对虚空中的最初的震颤。
但是很明显，身为吸收了克苏鲁概念代表的眼魔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叫索伦森的小家伙，其实不过是自己曾经在某次跨越维度的征途中落下的一根触手。
经过无尽岁月的自我演化，那根触手化作了独立的实体。
或许眼魔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多角体分身差别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
索伦森诞生了完全独立的自我意识。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细腻到令人发指的变化，早就随着寒露成为超大宇宙的文明之神而发生了质变。
如果是原本的多元宇宙级别的眼魔，或许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发现这其中的猫腻，然后轻而易举地将索伦森重新吸收、同化，转化成自己的又一具分身。
那种来自本源的召唤，对于任何碎片而言都是不可抗拒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
哪怕索伦森是最弱的多元宇宙级，但他终究是多元宇宙级。
他所代表的，是文明之神座下克苏鲁文明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与混沌。
他的本质已经被寒露的光辉所重新编码，铭刻上了文明之神的印记。
并且比起眼魔，寒露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
在这片毫无时间与空间概念的混沌之中，寒露还在继续飞行着。
他的形体在纯粹的虚无中拖曳出一道肉眼无法捕获的轨迹，那是信息层面的扰动，是观测者效应在非存在领域的具现化。
他可能顺带看到了远处那似乎在缓缓靠近中的超越领域——
那片代表着更高维秩序的光晕，像是悬在深渊尽头的一座灯塔。但他并没有贸然靠近。
要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顶多在那边算是一个精英级别的队长。
若是真被那个领域的掌控者们发现了自己的猫腻，顺手碾死自己，那自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能冒这个险，尤其是在计划进行到如此关键的时刻。
他不停地寻找着，寻找着某个存在。
这已经不能用时间这个苍白的概念来衡量了。
对于现实世界而言，或许只过去了一瞬，或许又熬过了亿万个纪元。
在混沌中，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过去与未来像被揉碎的纸团一样挤压在一起。
但是好消息是，随着无数分身从四面八方传递回来的信息碎片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坐标，他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个个体的存在。
他就如一具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死尸一般，蜷缩在无数破碎宇宙的废墟深处，进行着近乎永恒的休眠。
那些废墟是由冷却的星尘、凝固的熵以及早已死去的文明的低语构成，它们无声地漂浮着，像一片从未被任何人哀悼过的墓园。
寒露微笑了。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抹仿佛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芒骤然出现在那个个体面前，混沌被撕开了。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拥有着足以让任何存在本能地感到敬畏的纯粹性。
它驱散了包裹着那个个体的厚重阴影，让那具躯体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巨人。
他的皮肤是宇宙背景辐射冷却到极致后的绝对黑色，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的是即将熄灭的星河的余光。
他戴着一顶由已经消亡的恒星锻造而成的王冠，破碎的披风如同垂死的银河，缠绕在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寒露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坟场中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重构现实的力量，温和却又不可违逆：
“我此刻唤醒你。来自于第六宇宙的灭世神，黑色寒冬。”
第321章 抓到你了！
诸界之战打输了。
那些小英雄们的胜利以及欢呼，让我们暂且忽略吧。
那些闪耀的、被命运眷顾的面孔，他们相拥而泣，他们高举武器，他们以为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这些画面固然动人，却不是我们此刻需要关注的焦点。
随着各大种族的顶级反派都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得不夹着尾巴退回原本的世界，甚至连咱们那位不可一世的黑暗精灵马勒基斯，都在进攻临界的关键时刻被死神海拉抡圆了摁在地上爆锤，他那张狰狞的面孔被海拉的高跟鞋踩得几乎变形，连带着灵魂都被禁锢在冥界的冰渊深处，永世不得超脱。
而我们伟大的寒露大人，在那一战中表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牛逼实力，随手带走了一众试图阻拦他的神祇，又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了那个混身缠绕着符文的雷神索尔，跟对方进行了某种讳莫如深的交易，然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战场上空余的，只是咱们的大蛇舒尔特再度跟自己亲爱的大侄子索尔之间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互撕。
好消息是，这一次，舒尔特并不是孤军奋战。
因为有众多盟友——
那些来自各个失落角落的、被遗忘的反派们难得地团结在了一起。这一次，舒尔特十分霸气地表示东边的战场归他管。
然后他女儿就没了。
当然，高喊着“气贯长虹”的林烈，扛着自家那把泛着幽光的伏羲剑，以一副祖宗传下来的凛然正气捅死了苏尔特尔的大女儿之后，又一脸凶神恶煞地跟着孙悟空等人一起，气势汹汹地要把他这个当爹的一并砍死。
那嚣张到让人牙根发痒的表情，简直比当年他自己踏平亚尔夫海姆时还要跋扈三分——
这把他给气的呀！
苏尔特单手抄起自己的暮光之剑，剑身上燃烧着足以融化恒星的炽焰，直接跟林烈碰了一下——然后没碰过。
那柄来自东方神话体系的伏羲剑携带着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古老法则，将他连人带剑砸进了九界的废墟之中。
剩下的，无非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自抱着各自的痛苦与屈辱舔舐伤口去。
但是呢，其实早就已经有人把他们全都给卖得干干净净。就比如，现在。
苦逼的火焰巨人苏尔特尔和冰霜巨人劳菲，刚灰头土脸地回到各自的老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某个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那身影背负着双手，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周身却弥漫着一股连穆斯贝尔海姆的永恒之火都无法企及的彻骨寒意。
火焰巨人苏尔特尔这边，寒露手中提着一个生死不知、浑身瘫软的黑暗精灵，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至于冰霜巨人劳菲那边，映入他冰蓝瞳孔的，则是他曾经的盟友大蛇——
同样被拎小鸡一样拎在手中，暮光之剑的火焰早已熄灭殆尽。
“等等。我们不是一起的吗？”苏尔特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畏缩，他那由火焰构成的巨大身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岩浆河流都因他的恐惧而冻结成了黑色的玄武岩。
寒露懒得搭理眼前的家伙。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苏尔特尔那双燃烧着的、此刻却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眶。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响指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却是在维度本身的结构上扩散开的。
随着以寒露作为基点的概念瞬间开始囊括、延展，某种不可抗拒的定义权被激活了。
那些在主宇宙的世界树体系中占据着绝对地位的古老种族——火焰巨人、冰霜巨人，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原初领域，全都被这股力量所覆盖，仿佛被卷进了一台以现实本身为原料的粉碎机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这些曾经叱咤九界的种族领袖，瞬间就成了某个存在的傀儡。
寒露优雅地轻拍了拍手掌，像是完成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低头看着面前目光逐渐变得空洞的苏尔特尔。
“对呀，我们是一起的呀。只不过，我要当老大。”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对吧？”
寒露是有手感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棋局早已在落子之前就已经结束的手感。
他缓缓抬起头，冲着那无垠的虚空深处，露出了一个璀璨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某位女神一直以来在暗地里窥视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就此被对方直接拆穿——
瞬时间，那种只属于人类最深层次的恐惧心态，像一只冰冷的爪子一样攀上了盖亚的心头。
她是大地之母，是众神之母，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源头，她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已超脱了恐惧这种低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