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人拿着数万个宇宙在前面充当护盾,但那些冲击波还是无可避免地越过它们,砸向这些神明本体。
有人的宫殿塌了一半,有人的维度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缝,有人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够了——够了——!”
塞托拉克的声音从虚空的深处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怒火。
这位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恶魔——或者说地狱君主——
怒火中烧地骂着那群只知道自己打架、不知道管事的家伙们。
他那巨大的、由无数红色肌肉纤维构成的身躯在虚空中显现出来,比平时更加膨胀了一圈,那是因为他的胸膛里塞满了忿怒。
“哪怕你比我们位高一截,也不能如此欺侮宇宙的规则——!”
至于墨菲斯托,连头都不敢冒。
毕竟当初自己还放过几句狠话呢——
结果哪成想,还没等自己从主宇宙的那个漩涡中脱出身来,就发现自己的仇人已经可以一脚踩死自己了。
他把头埋在恶魔王座的扶手后面,紧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街。
而随着塞托拉克开口,其他成员也纷纷叫唤起来。
叽叽喳喳的,简直像一群小鸡在啄米。但他们说的话,寒露一句也没听进去。
还是那句话——寒露是一个好人。至少他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好了。”
寒露的声音不大。
但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所有神明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屏蔽,而是他们的嘴巴在物理意义上被“合上了”。
像一本书被合上一样,上下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连一条缝都没有留下。
“毫无意义的对拼,在此结束吧。”
他抬了抬手,那几名还在虚空中指手画脚的地狱君主,连同他们身后那些龇牙咧嘴的恶魔大军,一齐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这片虚空。
像一阵风吹散了灰尘,像一把扫帚扫净了落叶。
那些地狱君主和恶魔大军翻滚着,消失在了维度夹缝的深处。
当然了,如果某些神明真的想回来的话,他们是有能力挣脱这股“驱逐”的——
但随着那两位超大宇宙级的分子人和哨兵停止了对抗,将目光转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乖乖地选择了退场。
人家聊的事情是人家聊的,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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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博士刚想开口。
但他又停顿了一下。
他的面具下,那双眼睛微微抬起,不是看寒露,不是看哨兵,不是看分子人——而是看向了头顶。
或者说,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的“头顶”。
寒露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虚无之间,某个恢宏的身影已经出现。
他的身躯仿佛是由一整片完整的星空凝聚而成的——不是恒星,不是星系,而是星空本身,是那种在你仰望宇宙时看到的、无边无际的、让灵魂都感到渺小的深邃。他的身上流转着三种颜色的光芒——金色、白色、黑色——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意识,三种意识同时存在,同时运转,同时做出判断。
那三个标志性的大脑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着,每一个脑袋的面孔都不同,每一个表情都不同,但他们共享着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判决。
生命法庭。
那象征着复仇、审判、公正的伟大意志,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整个漫威全能宇宙的超级大管家——终于冒出头来。
“哇哦——”寒露仰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轻松和“果然如此”的确信,“真没想到,我们堂堂的生命法庭居然都出来了。”
他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个近乎于挑衅的笑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所以——你是要干嘛?帮助天神组来灭杀我吗?”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平静。
“我希望你明白——现在的我已经绑定了所有的文明。
这已经成了定局。除非你愿意把所有的生命全部抹除干净——
否则的话,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乱动。”
他的嘴巴依然是不把门的,疯狂地挑衅着,疯狂地作死着。
与此同时,他开始确认自己通过那些驳杂的多元宇宙,将自己“虚数之茧”的概念投射到了奥特曼、异形、变形金刚等世界的存在中。
对他来说,如果这片大海养不起他这条大鱼的话,那么他并不介意跑到小溪里面去猫一会儿——
反正这片大海迟早会炸的。
重来一次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让自己的计划变得更繁琐一些。
但是比起在山沟沟里当山大王,他还是希望可以进正规军啊。
所以他只希望眼前的这个大家伙,可以稍微考虑一下自己存在的分量。
生命法庭没有开口。
他只是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类——或者说,“文明之神”。
他正在判定着什么。
那三种颜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交替闪烁着,像三台处理器在同时运算同一个问题。
然后——
那伟岸的身躯,又逐渐消失不见了。
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了几圈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寒露耸了耸肩。
好在,他并没有“出冷汗”这个程序设定。
所以他的表面依然淡雅无比,嘴角的弧度依然从容不迫。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毁灭博士。
他真的很需要一个理由了——一个现在不把他拍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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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毁灭博士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低沉而平稳,像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千万年的暗河,“作为概念神,你的强大来源于你的概念。你已经囊括了所有的文明种族。”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后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寒露看不透的光芒。
“但是——如果你想要更进一步的话,那么你只能囊括那些更加宏伟的东西。”
寒露翻了个白眼。
好一句废话——反正在他听来是废话。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用一副“你接着说我在听”的姿态看着毁灭博士。
“那你说——什么才算‘更加宏伟’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又好笑又好气的意味。
好笑的是,毁灭博士居然在跟他推销一个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的概念;好气的是,他还真有点被勾起了好奇心。
毁灭博士的眼神开始飘向四周——不是心虚,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在确认“有没有第三者在场”的谨慎。
他的目光扫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确认那些神明已经走远,确认观察者的视线被阻隔,确认只有他们两人留在这片被神力加固过的空间中。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寒露。那双眼睛里的光,沉了一度。
寒露愣了一下。然后——他瞬间明白了。
“嗯——”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你真的确定?”
“当然如此。”毁灭博士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据我所知,那位神鬼莫测的造物主似乎对自己的‘造物’并不在意。更何况——你并没有杀死他们,你只是……统领他们。”
寒露想了想。
某个可耻的“指环”——他喵的,趁着自己一时恍惚,偷老子的肾啊。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还导致自己顺手插了世界树一角。
如果毁灭博士所说的一切属实的话——
那么自己完全可以再叠一个状态,甚至手中还能凭空多出四位多元宇宙级别的神明。
等等——等等——等等。
寒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某位雷神的原始战绩,以及在漫威体系中的恐怖对比。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一瞬,然后又重新浮现,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些真实的东西。
“希望你一切属实。”
他的声音从轻快变回了沉稳,从随意变回了审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重新负在身后,俯视着眼前的毁灭博士。
“但我有一个最后的疑问——”
他顿了顿。
“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于冰冷的“审判”。
他在打量着毁灭博士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点可能暴露真正想法的破绽。
力量变弱了,毁灭博士活。
力量变强了,毁灭博士也活。
但他的计划已经说完了——那么他对自己来说,就没有用了。
一个没有用的人,为什么要活着?
虚空中,分子人安静地站在毁灭博士身后,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寒露,什么表情也没有。
哨兵悬浮在寒露身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带着一种好奇。
毁灭博士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那双暴露在面具之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固执的、像铁一样坚硬的平静。
“因为——”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