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的确知道很多事情。就比如自己是个漫画人物,周围也都是漫画人物之类的——
但那只限于他目前所经历过的。
他又没办法直接买一本漫威世界的漫画过来看,所以很多故事他只能看在当前,不能看到未来。
不然的话还玩个屁啊!
他的眼睛——那两片白色的、永远瞪得圆圆的镜片——直直地盯着寒露。
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不像任何一个常规角色。
死侍在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自己所有认识的人、听说过的人、甚至只是在背景板里一闪而过的人——
没有,全都没有。
他很确定——对方的背景一定很深。
要么是几十年前的老角色,要么就是最近新出的新角色。
他反正不清楚——
最近不是听说漫威要跟东方的网易合作了吗?
大概是那边来的什么新人物吧。
死侍的身体依然被卡在半空中,四肢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张开着,像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蝴蝶标本。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脚尖还在本能地试图够到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有。
他想耍个宝,说个笑话,或者至少翻个白眼,但他被打了个初见杀,根本没有时间布置场面。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放弃般地、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罚站的学生一样,盯着眼前的家伙,静静地把话全都听完。
“知道吗?”寒露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继续响着,不急不慢,像是在朗读一份已经写好很久的稿件,“就算你现在真的想要杀过去——终结你那悲催的人生——但是你杀的,又何尝不是他们给你编出来的一个假的呢?”
死侍的脑袋宕机了一下。
等会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镜片微微眯了起来——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面具下面的眉头——如果他有眉头的话——一定拧成了一个死结。
寒露淡然地说着。
其实,在达到多元宇宙级别之上时,很多生命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就比如天神组——
这个第一苍穹的子民,怎么越打越牛逼了?
还多了两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大神。
尤其是对于创世神系来说,他们似乎也能感受到在整个漫威全能宇宙里面,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世界——
那里似乎更加超然于其他的地方。
他们无法确定那里到底是哪,但他们可以确定——
有一群家伙在暗地里修改自己的起源故事。
不说别的。
那群胆大包天的编辑部一开始把超越神族当自己的马甲,后来又改成了天神组——
不就是天神组成功搞死了超越神族,然后进一步上位吗?
凭借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寒露很快就对这一现象进行了评级。
嗯,很牛逼的手法。
但既然他们这么牛逼了,怎么可能坐视死侍真的杀死漫威编辑部呢?
虽然漫画的最后结局的确有对方在屠杀编辑部的画面,但是很明显——
后面死侍跑到了艺术宇宙大杀特杀,他根本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再后面,他还直接跟其他世界的死侍来了一场超级死侍大乱斗——
不知道死了多少个死侍。
有点像蜘蛛侠。
但是很明显,在寒露剥开迷雾之后,原本就脑子不正常却又清醒的死侍,也瞬间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逐渐有些疯癫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放纵以及绝望。
但很快,这股绝望悄然消失,转而出现了一种希望。
他呜呜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很确定——这位男人或者男神肯定有他的办法,否则的话,你跑来跟我扯皮不是吗?
寒露很满意对方现在的状况。
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
两个人瞬间从太空中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了地球上的某个角落。
那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周围堆满了生锈的汽车残骸和杂草。
天空灰蒙蒙的,但空气是真实的——风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远处有鸟叫,有车鸣,有人间烟火。
死侍的肺部猛地灌进了氧气,他的身体重新变回正常。
那种窒息感消失了,那种被真空包裹的恐惧感消失了——他又可以说话了。
他的嘴巴张开——
“我跟你讲啊——”
寒露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巴。
“想好要说啥再说。”
死侍又宕机了一下。
他的嘴巴悬在半空中,张着,既合不上,也闭不拢。
他那两片白色镜片——眨了眨。
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的嘴角——如果能看到的话——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那是他当年当雇佣兵时独一无二的笑容。
不是疯癫的笑,不是癫狂的笑,不是那种“我什么都无所谓了所以我要杀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的笑——
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杀意的、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一样的笑容。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平稳到不像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寒露笑了。
就等着这句。
“我要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死侍的面具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于共情的东西,“我无法确认在那个世界里,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压制之类之类的东西。
所以呢——你过去之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只是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一个动笔的机会。”
死侍的脑袋开始飞速旋转。
他的脑子其实不慢——疯归疯,脑子不慢。
他开始计量着对方所说的真假。
对方身上那种奇怪的亲和性,以及此刻好好说话的态度,让他与其他那些一看就是阴谋野心家的家伙截然不同。
漫威编辑部——
这么大的诱惑,的确有可能真的死在自己手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好嘞。”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欠揍的、让人想抽他的调子,“所以现在——雇主大人——你需要我先砍谁?”
他微笑着收起双刀,刀插入背后刀鞘的声音干脆利落。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掌——不是要握手,是要钱。
那种“先给钱后办事”的雇佣兵姿势,熟练得像练过一千遍。
寒露看了看对方身上那泥泞的、焦黑的、被各种战斗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制服,也只能耐着性子,伸出手,在那只摊开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等我信号就行。”他说,“不过在这个世界——还是先别这么杀下去了,反正也没有用,不是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喜欢拆家的哈士奇。
“你可以去跟你身边的所有人告个别。毕竟你可能要踏上一场伟大的远征。”
寒露说完,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特效。就是那种——
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不在了。像电视机关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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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侍站在原地。
风吹过废弃的停车场,卷起几张破报纸和塑料袋。
那些报纸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落回了地面。
他的红色制服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转过身。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高楼大厦之间,一个红蓝色的身影正在荡来荡去——不是他,是蜘蛛侠。
那只红色的小蜘蛛正从一栋楼荡到另一栋楼,动作轻快而熟练,蛛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死侍歪了歪头。
哎——他刚刚不是杀了他吗?
他的镜片眯了起来。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但确实是在笑的笑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真有意思。”
他迈出了第一步,同时看着自己手中不知何时重新回来的长刀。
“真是一把好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