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甲骑兵们早已在冲锋过程中预留了接应通道,见他冲来,最前排的骑兵齐齐勒马向两侧分开,如同一道赤色的浪潮在他面前豁然中开。宁缺抱着桑桑从那条狭窄的通道中一闪而入,身后随即被层层叠叠的赤甲盾墙重新合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裁决神座与罗克敌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回过神,宁缺的身影已经被那片赤红色的洪流吞没了。
惟独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宁缺的隆庆,在宁缺身形窜出的同一瞬间便已出手,指尖凝满浓郁道韵,朝着宁缺后背狠狠一点。
七彩的花瓣自他指尖绽放开来,在夜空中拖曳出无数道绚烂到近乎妖异的弧光,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花雨,朝着宁缺的后背呼啸而去。
宁缺感知到身后狂暴汹涌的元气冲击,却连头都不曾回。
果然,这片足以将数十名甲士绞成碎肉的花雨尚未触及宁缺的衣角,便见一道沉厚古朴的横贯剑意自斜侧轰然扫来,漫天绚烂花雨顷刻被斩得支离破碎,点点灵光崩散在夜风里。
朝小树手提青锋长剑,策马横穿两军之间,勒马横剑,剑光在地面犁出一道深长灼亮的剑痕,声音冷冽响彻旷野:“越线者死。”
此言一出,他身后五千审判骑士在同一瞬间勒马停步,马蹄落定的声音整齐如一声闷雷,前排骑兵竖盾,后排骑兵架枪,两翼骑兵策马列阵,一个严谨的矩形军阵在不足二十息的功夫里便已结成。
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的骑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军阵结成的刹那,一股无与伦比的兵戈煞气从军阵之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罗克敌胯下的战马被那股煞气惊得后退了半步,他用力拽住缰绳,冷笑一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胆敢阻挠神殿追捕冥王之女,你是想与整个天下为敌吗?”
“神殿还没有这个资格代表整个天下。”朝小树端坐马背,面容冷峻。
裁决神座缓缓眯起双眼,这些骑兵的甲胄既不是西陵的制式也不是大唐的款式,还有那面绣着锄头与长剑交叉的旗帜,他从未在西荒任何一方势力的旗帜上见过这个徽记:“你是月轮国的人?”
“这与你无关。”朝小树的语气依旧淡漠:“不过我劝阁下还是早些离开为好,若是现在不走,等下便想走也走不了了。”
“放肆!”罗克敌当即大怒,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修,带着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就敢在西陵神殿裁决神座面前如此嚣张,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他就看见身前的朝小树忽然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嗯?”
知命境界的危险感知在罗克敌脑中轰然炸响,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脸色剧变,想也不想横向猛地扑出,甚至来不及踩马镫,整个人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从马背上横翻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只在他扑倒在泥地上的下一刻,一道猩红色的剑意赫然跨越空间的距离,从夜穹之巅垂直落下。
罗克敌身下那匹覆满神殿符文重甲的战马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整匹身躯直接被剑意撕碎,化作漫天飞溅的血雾,碎肉与骨渣被剑意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是谁!?”地上的罗克敌亡魂大惊,浑身沾满了黏稠的马血和碎肉,狼狈至极地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长剑,满眼惊惧地望向四周漆黑的夜空。
方才那一剑他哪怕只是慢了一瞬,炸成血雾的就不是他的马,而是他。
“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了便是。”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军阵前方,出现在朝小树身侧,脚踏虚空,一袭大红长裙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叶红鱼!竟然是你!”裁决神座看清来人的瞬间,心神猛地一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围杀叶红鱼时他也在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的叶红鱼修为被废,经脉寸断,是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才从桃山上逃了下去。
西陵神殿上下都以为她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地死去,谁能想到时隔两年,今夜竟在此处重逢,修为更是达到了知命巅峰!
目视着下方的裁决神座与罗克敌,叶红鱼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没有丝毫说废话的意思。
几乎是瞬息之间,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已跨越数十步的距离,出现在裁决神座的面门前,提剑便砍。
这一剑不存在丝毫多余的动作,不存在任何附加其上的神术,单纯只是剑意与剑气的爆发。
首当其冲的裁决神座眼皮跳动,一头长发在剧烈的气流波动之中猛的向后飘扬,剑锋还未及体,无形的剑气已经刺痛他全身皮肤。
仓促之间只得抬剑格挡,剑锋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之间轰然炸开,将地上的砾石掀飞了数十丈。
而在她的身后,朝小树振臂一挥,五千审判骑士在同一时刻随着他的号令发动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鸣,盾墙如赤潮,整条火焰长龙在夜色中咆哮着朝西陵神殿的十余骑碾压而去。
隆庆站在骑兵冲锋的锋线正前方,面沉如水,,他的目光越过朝小树,越过叶红鱼,越过那些滚滚而来的赤甲骑兵,落在更远处的宁缺身上。
宁缺正跨坐在一匹赤甲战马的马背上,一手揽着桑桑,一手朝他竖了个中指。
隆庆:“……”
五千对二十,这场战斗从开始便毫无悬念,尤其还是己方高层战力能对敌方高层战力进行碾压的情况下。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西陵一方便只剩下隆庆一人捂着被朝小树剑气贯穿的右肩,狼狈不堪地燃烧本命真元,化作一道残破的流光向南方逃窜而去。
隆庆能活命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罗素需要西陵需要有人知道宁缺和桑桑在西荒。
“朝二哥。”不理会重伤后强行燃烧本源逃窜而去的隆庆,宁缺将背后已经昏睡过去的桑桑往上托了托,大步走到朝小树身前,脸上总算褪去连日逃亡的紧绷,咧嘴一笑:“这次多亏有你了。”
“那你可就谢错人了,你应该感谢罗先生。”朝小树笑着拍了拍宁缺的肩膀,他低头看了一眼宁缺背后蜷缩着的桑桑,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沉重。
从越国烂柯寺到月轮国边境,这条逃亡路他只看过邸报上的粗略标注,但只看那些标注,他就能想象宁缺和桑桑这一路走来吃过多少苦。
“罗大哥?”听到罗素的名字,宁缺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猛然绽开惊喜的光芒,连忙追问:“罗大哥也来悬空寺了?”
朝小树两手一摊,表情有些无辜地道:“如果你是来找悬空寺的话,那我只能说,你来迟了。”
“哈?”宁缺眨了眨眼,缓缓打出了一个无声的问号。
一个时辰之后,在赤色骑军层层护送之下,罗素终于和桑桑踏入朝阳城城门。
坦白来说,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从朝小树给他带来的消息里缓过神来。
什么叫自家罗大哥现在是西荒的主人,什么叫悬空寺被自家罗大哥给灭了。
虽然早知道罗素非比寻常,可他也没想到罗素这么生猛。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底气也在他心底悄悄升了起来,连悬空寺都能说灭就灭,冥王的印记在罗素面前,大概也不在话下吧。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王宫之中。不多时,三人来到王宫之中,穿过几道由赤甲亲卫把守的回廊,来到了罗素的寝宫前。
“罗先生,宁缺和桑桑来了。”朝小树在寝宫门前停下脚步,开口通报。
话音刚落,厚重殿门无风自开。
不同于朝小树的恭敬,叶红鱼那是想也没想便抬脚踏了进去,朝小树显然早已习惯了她的做派,在她进去之后,才朝着宁缺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一同进去。
宁缺在一旁看着,脸色一阵古怪。
从方才在城门外他就想问,这姐们究竟是谁啊?
怎么进他罗大哥寝宫跟回家似的,难不成是他师娘?
那罗大哥可就太畜生了,老牛吃嫩草了属于是……
这般胡思乱想着,宁缺背着桑桑走进了内殿,也终于见到阔别两年之久的罗素。
宁缺眼眶一热,将背后还在昏睡的桑桑往旁边的软垫上轻轻一放,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以一个行云流水的滑跪姿态滑到罗素脚下,双手抱住罗素的大腿,热泪盈眶地哀嚎起来:“罗大哥!我可想死你了!”
“滚一边子去。”罗素没好气地踹出一记窝心脚,一脚将扒着他裤腿的宁缺踹飞了十几米。
宁缺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砰的一声撞在大殿的立柱上,顺着柱子缓缓滑落下来。
遭受了如此重创,宁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地上蛄蛹了一阵,发现没人理睬他,自己就爬了起来,咧开嘴呵呵直乐。
朝小树默默将视线移向一旁。叶红鱼靠在殿柱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冷艳的脸上写满了黑线。
果然,能和罗素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枉她先前还对这位为爱对抗天下的十三先生抱有什么期待。
“都是知命境界的大修士了,还是如此轻浮,真是羞煞旁人。”注意到叶红鱼的表情,罗素试图强行挽尊,一甩衣袖,负手而立,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磅礴霸道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升腾而起。
此时的他,周身隐隐有紫金色的神光流转,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配上那张冷下来的面容,当真是威严深重,不可逼视。
只奈何,在场的三人都和他朝夕相处过不短的日子,对他的脾气秉性再了解不过。
罗素的目光在堂内三张丝毫不为所动的脸上扫过一圈,颇觉得没意思地撇了撇嘴角,将周身那股滔天气势撤了个一干二净,随手一摄,便将蜷缩在软榻上的桑桑连人带被褥一同摄到了自己身前。
桑桑悬在半空中,被一层柔和的灵光托着,仍旧沉沉地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罗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间。
指尖触及桑桑眉心的瞬间,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便顺着她的经脉试图冻结他的神魂。
只能说,昊天这个假货做得的确有水平,饶是以他如今的神识念力,在不提前知晓剧情的情况下,也会毫不犹豫地认定这便是冥王留在桑桑体内的烙印。
这倒是不怪原著里的夫子会上当了,昊天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下了真功夫的。
“怎么样?”宁缺见罗素的神色微微变幻了一下,心头顿时一紧,连忙焦急地问道。
“问题不是很大。”罗素收回手指,随手向身旁一挥衣袖,一股漆黑如墨的至阴寒气便被他从指尖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大殿青石墙角。
嗤啦一声脆响蔓延开来,厚厚的石壁瞬间覆满厚达数尺的寒冰,冰纹四下蔓延,冻得周遭空气都凝结出白霜。
冰面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冰层内部隐隐有无数道细密的寒流在缓缓流转,好似是在呼吸一般。
而在这股寒气被驱逐出去之后,沉睡中的桑桑,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久违的血色,紧锁的眉头亦是松开了几分。
罗素收回手,任由桑桑悬在半空中的身体轻轻落回软榻上,转头看向宁缺:“桑桑体内的印记需要一段时间来驱逐,这段时间你就先在朝阳城住下。”
“好!”宁缺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第270章 注意黄毛,昊天急了
多日以来紧绷的神情迎来了难得的放松,桑桑的寒症也得到了缓解,宁缺便很是光棍的带着桑桑在朝阳城境内闲逛了起来。
至于修行什么的,在他成功灭杀了夏侯、报了大仇之后,便没有多少追求了。
能破五境自然最好,破不了五境也实属意料之中,知命境于他而言已经够用,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汲取七情六欲之力供养心莲便成,等到心莲彻底绽放的那一天,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达到知命巅峰了。
至于那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说呗。
对于宁缺这种近乎于咸鱼的行为和想法,叶红鱼自然是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岂有够用就行的道理,如此惫懒,怎能抵达山颠?
只奈何他们的顶头上司就是个以身作则的,罗素往躺椅上一摊就是大半天,她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无计可施。
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古人诚不我欺。
月轮国王宫的日光露台之上。
深秋的阳光已经没有了多少灼人的温度,只是温温软软地洒在人身上,罗素懒洋洋地躺在廊下的藤编躺椅上,双眼半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晒着日光浴,何其惬意,像是提前步入了退休生活。
他的身旁不远处,叶红鱼红衣翩翩,剑光凛凛。
她的身形在以极高的频率不断短距离地跨越空间,每一次闪身都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儿不散的剑影残像。
片刻之间,她便在周身一丈之地留下了数十道剑影,每一道剑影的姿态各不相同,仿佛有数十个叶红鱼同时存在于同一片空间中,构成了一座以剑影为经纬的杀阵。
蜉蝣剑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打磨完善,每一道新留下的剑影都比前一道更凝实。
看了一会儿,罗素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而落到了浮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块半透明面板上。
跃空之门的充能进度已经满格,只待此间事了,便能动身返回日月同错世界。
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和底蕴,只要不是那种一击清除地表的因果律之罚,他都有把握无伤硬接下来。
可问题是,因果律这东西完全不讲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还是得找个盟友陪他一起扛伤害。
这般想着,罗素很是从心地打开了聊天群。
叶凡肯定不行,虽说牢叶未来不可限量,可现在明显还是够不上层次。
萧炎和韩立那边也差不多,前者现在连斗皇都不是,去了就是白给,韩立的战甲倒是能抗几下,但也仅仅就只能抗那么几下而已。
更何况,如果他记得没错,他刚刚穿越时是姜明子的时代,五代十国出现未来科技战甲,他都不敢想因果律会有多么疯狂。
罗素:“@钟离,帝君,有没有空噻?马上要回日月同错了,急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