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山确实是极好的,就像他在原著中读到的那样,不争不抢,不嗔不怨。
他此来莫干山,也仅仅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位原著中无限美好的莫山主,算是满足一个读者的小小执念,至于其他的,倒是没有多少必要。
“走吧。”感知到屠夫与酒徒的气息再一次远离,那条因果线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南延伸,罗素收回落在墨池畔的目光,再度将手放到了叶红鱼的肩膀上。
便在下一瞬,墨池之畔,青石之上,白衣少女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她努力眯起眼,那张温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朝着叶红鱼与罗素方才站立的位置努力望去,想要看得更分明些。
可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柳叶被风卷起,缓缓飘落在墨池的水面上。
“奇怪,我视力又变差了?”
莫山山轻轻揉了揉眼窝,满脸疑惑。
她方才明明感觉到有两个人站在那里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从莫干山离开,罗素便带着叶红鱼与酒徒屠夫二人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横跨整片昊天世界的无距拉扯战。
从这一刻开始,整座昊天天地都成了他们四人的战场,从大河南岸到北境雪原,从齐国腹地到越国群山,天地之间每时每刻都有一条元气裂隙张开而后闭合。
酒徒和屠夫在前,罗素和叶红鱼在后,两方每一次闪烁,间隙张开的速率便会上升一个台阶。
随着无距使用的越发熟练,到了最后,与其说是罗素发现天地规则的间隙,倒不如说他是用蛮力将包裹住他的规则强行挤开。
书院后山,镜湖之畔的凉亭中。
春雨已歇,夏蝉未鸣,正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
夫子嘴角含笑,用筷子夹起面前餐盘之中一片生脍过的鱼肉塞进嘴里,这鱼肉片得极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入口即化,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夫子心满意足地长长“嗯~”了一声,对面前的李慢慢说道:“这么多年,还是慢慢你的手艺最得为师的心。”
夫子的对面,仍旧穿着那件破旧儒衫的李慢慢微微一笑,面前的鱼生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的目光越过镜湖,望向遥远的南方,那双温和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感慨:“这位罗小哥果真是一位奇人,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能在无距一道上有如此的造诣,想来再过不久便能融会贯通,看来那两位是有得受了。”
夫子捏着筷子随手晃了晃,满不在意地道:“这两个老家伙躲了这许久,也该为新世界的诞生做出一些贡献了。”
“就是罗小哥如此光明正大,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李慢慢有些担忧地道。
他指的自然是西陵神殿和桃山那些人,他们是昊天最忠实的拥趸,对任何超脱昊天掌控的修行者都抱有天然的敌意。
罗素这般肆无忌惮地在昊天世界四处穿梭,闹出的动静连书院后山都能感知到,西陵那边不可能毫无察觉。
“你呀,就是书读的太多,有些事你还得和你三师妹多学学。”夫子没好气地瞥了自家大徒儿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放下筷子,扬起两只拳头,问道:“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李慢慢坦然地摇了摇头。
夫子当即给了李慢慢一脚,先是扬起了左拳,道:“这是规矩。”
然后又在李慢慢无语的表情下扬起了右拳:“这是道理,懂?”
第247章 这里不是你能染指的天空
在不断的无距穿梭之中,罗素与酒徒屠夫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叶红鱼早已放弃了计数,她只知道自己被罗素带着穿越了至少上百次空间裂隙,眼前的风景从雪山变成沙漠,从沙漠变成雨林,从雨林变成戈壁,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她几乎走遍的昊天世界的每一个过度,每一个城池。
茫茫无边的辽阔平原之上,长风卷地,野草连天,视野空旷得没有半点遮挡。
一路遁逃的酒徒与屠夫终于停下了无休止的瞬移,并肩立在原野中央,周身气机沉凝,不再逃窜。
而几乎就在他们停滞下来的下一瞬,一道空间裂隙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地张开,罗素带着叶红鱼从中踏步而出。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路被追得狼狈不堪,酒徒此刻属实憋了一肚子火气,他将腰间的酒葫芦摘下来猛灌了一口忍不住开口质问道:“放着身边的美娇娘不睡,总是追着我们两个糟老头子不放做什么?”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过,从大河国一路追到北境雪原,从北境雪原一路追到东海之滨,从东海之滨又一路追回齐国腹地,就连夫子那个老小子都没这么追过他们,今天他就是要问个明白,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罗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头朝叶红鱼使了个眼色,叶红鱼没有任何犹豫,拼尽全力爆步而出。
天地元气在她脚下炸开,她的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向后方急速掠去,脚下踩过的枯草被劲风卷得漫天飞舞,千米的距离对她而言不过是三四个呼吸的事,但她没有停,硬是退到了三千米开外,直到平原边缘那片低矮的灌木丛旁才堪堪稳住身形。
虽然她也知道,在无距面前千米和咫尺没有任何区别,但终归是能给她一些心理安慰,不至于全然置身风暴中心。
对此,屠夫与酒徒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没有半点阻拦,甚至懒得多看叶红鱼一眼。
在他们的眼中,别说洞玄巅峰的叶红鱼,就算是知命巅峰的叶红鱼,也和蝼蚁草芥没什么两样。
今日的对局,他们的对手从始至终就只有罗素一人。
“没什么。”待叶红鱼站稳身形,罗素才笑着摊了摊手:“就是想借两位前辈一样东西。”
“我猜,你说的这样东西,是我和酒徒的命。”酒徒的身旁,屠夫已然握住腰间古朴屠刀的刀柄,冷冷地开口。
他并未拔刀,却已经有一股无形的刀意与杀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以至于他脚下数丈之内的枯草被这股刀意无声地碾成齑粉,地面上的泥土开始寸寸龟裂,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沉重的降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罗素满意点头,没有丝毫遮掩,目光直视二人:“所以,两位是打算自己动手,还是我亲自来?”
“嘶……”酒徒捋着自己花白的短须,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他不解地道:“你要杀我们,你图什么?”
他们虽说活了这么多年,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自己的事,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既没有招惹西陵,也没有靠近大唐,更是从来不跟任何宗门世家产生瓜葛,就这么清清静静地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
一般来讲,他们这种人绝不会阻了现世中人的前路才对,谁会费尽心机来杀两个毫无威胁的老头子?
要说是为了功法财宝什么的那就更可笑了,从他们现在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们用孑然一身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罗素不答,只是示意二人出手。
他缓缓张开双臂,玄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无形的气势倾泻而下,天空中灰蒙蒙的云层被这股吸力搅动,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
“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屠夫这边已经准备出刀,可酒徒却还想着商量。
倒也不是怕罗素,他和屠夫联手,就算是夫子亲至也未必能轻松拿下,可他们的力量太过庞大,一旦全力出手就会引来昊天的注视,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罗素很是果断地摇了摇头,开玩笑,除了无量与天魔的感悟之外,他也同样很馋屠夫与酒徒能为他带来的两次紫色等级抽奖。
还是那句话,万一出金了呢?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酒徒轻叹一声,一瞬无距,身形崩散空间裂隙,眨眼掠至千里之外的高空。
他手中的古朴酒壶微微倾斜,壶口溢出点点晶莹酒光吗,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无量浩瀚的元气瞬间铺开。
整片天地的风、云、地气尽数被无形吸纳,那酒壶仿佛成了一个吞噬天地的无底洞,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元气都在以它为中心疯狂旋转。
同一时刻,原地仅剩的屠夫双脚重重踏碎原野土层,他就那样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并非是无距境的瞬移,而是纯粹凭借肉身的爆发力,在不足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将速度催到了一个违反常理的程度。
轰!
滔天血色气血自虚空骤然炸开,万古沉积的无尽杀戮煞气冲天贯地,整片天地瞬间被凛冽杀意笼罩。
屠夫肉身瞬间膨胀暴涨,肌肤爬满交错纵横的暗红色魔纹,全身筋骨轰鸣震颤,带着碾压山河的恐怖巨力,瞬息突进至罗素身前。
没有多余蓄力,抬手便是一刀横斩!
无数声刀鸣响彻一片。
一瞬间好似千万刀尽出,来势混无止尽,一刀后还有一刀,十刀后还有十刀……
无数血色森森的刀光,像大江大河一样奔涌、荡漾,层层叠叠地朝罗素碾压而去。
在这样疯狂惨烈的一刀之下,荒原之中一切有形无形的物质全数在刀光之下消散。
千米之外,叶红鱼没有任何犹豫,在屠夫出刀的刹那,便再度向后退去。
她的身形在平原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红线,千米之后又千米,直到彻底退出这片平原,退到一座低矮的土丘顶上,方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直到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先前想观五境之战入知命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这种程度的战斗,哪怕只是触碰到余波,她也会在顷刻之间化作齑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朝着罗素所在的位置投去目光。
她看到无穷无尽的刀光如同血色的汪洋,将那道黑衣身影彻底吞没。
死了吗?
她不相信。
嗡!
好似是在回应她的想法,无形的韵律涤荡了开来,璀璨的紫金神光从那片刀意汇聚出的一片血海当中升腾而起。
苍茫的灰白光晕以罗素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瞬间扩散,瞬息覆盖整片万里平原。
鲜活的绿色野草褪去生机,澄彻的长空失去蔚蓝,暖烈的日光彻底黯淡……天地万物所有色彩、光泽、轮廓尽数剥离。
世界瞬间沦为一片死寂灰白,无光、无暖、无艳、无生机。
风声止、气流停、元气凝滞、感知割裂。
在这片失去了颜色的领域之内,一切存在特征都被强行剥夺、压制、抹除。
“这是什么规则!?”被无色界领域囊括在内,酒徒神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整个世界排斥,仿佛她只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幅黑白画面中的错误。
除了在面对昊天之外,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生出如此极致的忌惮。
是清净?是寂灭?还是其他什么?
无从判别,只知恐怖至极!
眨眼之间,屠夫劈出的杀刀尽数碎裂,漫天血色刀光尽数化为虚无。
一道挺拔黑衣身影,自死寂灰白天地中一步踏出,稳稳立在荒原中央。
整片天地尽数灰白死寂,唯独他一身轮廓清晰,色彩鲜明。
黑发如墨瀑般在身后狂舞翻涌,双眸灼灼燃烧,如同两轮微缩的烈日嵌在眼眶之中,神光凛冽,镇压万古。
罗素眸光淡淡扫过身前气息紧绷蓄势再发的屠夫,最终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虚空,牢牢锁定高空之上的酒徒,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随即骤然猛然一攥!
“滚下来,天空不是你能染指的领域。”
酒徒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极致的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全身。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身形遁出百里开外。
只在他身形消失的下一个刹那,一股纯粹到极点的力量,自他原先所处的位置骤然爆发开来。
天地震荡,虚空疯狂炸裂,足足有方圆百里的空间,好像镜子一般轰然破碎,激荡出一层又一层的虚空乱流!
“该死的!”
酒徒踏足地面,手中酒壶倒转,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自壶口倾泻而出,在落入灰白天地的刹那,瞬间化作亿万道细碎剑影。
酒无量,剑气亦是无量。
一剑生万剑,万剑归一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顷刻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剑气长河,宽逾百丈,长不见尾,如同一条由纯粹剑意汇聚而成的银色瀑布,朝着罗素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被无色界压制的天地元气被强行激活,空气中炸开无数密集如骤雨的银色火花。
罗素面色不变,一道道穴窍光芒亮起,迎着这剑气长河伸出右手。
恍如龙吟一般的声响回荡,他手臂表面的皮肤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虚影,暴烈到极致的紫金雷光自鳞片缝隙中喷薄而出,释放出恐怖的炽热。
只在下一瞬间,密集到连成一片的金铁交鸣声便响彻云霄。
亿万道剑光激射在罗素的右掌之上,迸溅出无数璀璨的火花,如同有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点燃了一整片银河!
第248章 谋其因,夺其果
可饶是如此璀璨如此瑰丽的剑光,却仍是未能在罗素的手心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