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们的目的是要去长安刺杀大唐的皇帝陛下,也都和他没有关系,只有当下能保住小命,他才有资格去考虑未来的事。
第223章 面相其实是门统计学
一念及此,宁缺当即便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凑上前去,殷勤道:“罗公子,唐姑娘,既然二位也要去长安,不如咱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罗素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面上带着几分为难:“话是这么说,可宁小兄弟你毕竟是执行军务,我们这些外人跟上,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宁缺一听这话,当场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突出一个底气十足:“这事交给我,您等着瞧好就是。”
说罢他也不等罗素回应,转身就朝院门外冲去,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巷口拐角。
“咦?我家少爷呢?”桑桑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刚腌好的咸菜走出来,奇怪地四下看了看,她明明听到少爷的声音来着,怎么一出来人影都没了。
小半刻钟后,宁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搞定了,老马说了没问题,二位只管跟着车队走就行。”
“你搞定什么了?”罗素故作疑惑地放下茶杯,无辜地看向宁缺:“我们其实准备在渭城多待一段时间,看看边塞风景,等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动身去长安。”
宁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过了好半晌才哭丧着脸憋出一句:“别啊!您都是修行有成的仙人了,不带这么逗我玩的。”
“这话说的,”罗素摊了摊手,脸上的无辜又浓了几分:“我刚刚想拦住你来着,是你跑得太快了,唐小棠可以作证。”
被罗素指到的唐小棠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点得慢了被罗素扣上帽子。
宁缺瞬间无语,捂着上腹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被气得有些肝疼,胸口一阵闷堵。
桑桑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自家少爷,扶他坐到床边歇息。
看着宁缺憋屈又无奈的模样,罗素嘴角微微一咧,终于不再打趣,缓缓开口:“行了,开个玩笑,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宁缺只觉得柳暗花明,也顾不得肝疼了,忙不迭地从床上弹起来:“明早卯时!城南出发!”
罗素点了点头,拉起唐小棠起身。
目送着那两道背影,宁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胸口。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好歹结果是好的,这趟长安之行,总算不是必死之局了。
桑桑端着一碗热粥凑到宁缺身边,好奇地问:“少爷,那两位是谁呀?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宁缺接过粥碗,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揉了揉桑桑的脑袋,目光微微眯起:“这是能救咱们俩小命的及时雨。”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几天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这趟回长安的路上会出事。
现在只希望有这两位随行,多少能为他们增添一点生机。
……
次日,寅时末,渭城城南。
长夜将尽,天色未明,天际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朦胧春雨,雨丝细软微凉,笼罩整座边陲小城,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当罗素带着唐小棠策马赶到时,宁缺与李渔一行已然在这里集结完毕。
队伍并不算太过招摇,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号人,除了停在队伍正中央那架颇为显眼的豪华马车,以及跟在后方一辆稍稍简陋些的随行马车之外,便只有三十名具装骑兵列队护卫以及被李渔招揽过来的八名蛮人箭手。
“这就是你让我们等的帮手?”
马车帘幕之后,伪装成贴身婢女的李渔目光扫过从容散漫宛若闲逸土财主的罗素,又看了看神态单纯一脸憨直的唐小棠,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
她真是昏了头了,才会相信一个兵痞子的话,以为这种连草都不长的边陲之地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修行者。
不过眼下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多少反悔的余地,只好冷着脸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抬手冷声道:“出发。”
另一辆马车车辕上的宁缺无奈耸了耸肩,对李渔这种态度早就见怪不怪,转头朝着罗素二人招手示意,出声招呼:“罗大哥、小棠姑娘,快上车躲雨。”
罗素也不客气,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候着的骑兵,拉着唐小棠钻进了那架简陋的备用马车。
车箱里头空间逼仄,堪堪容下四个人并排而坐,桑桑早已窝在角落里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罐在煮茶,见罗素和唐小棠进来,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位子。
“宫里出来的贵人向来高傲,身边侍女也跟着盛气凌人,罗大哥多担待。”等罗素和唐小棠都坐定,宁缺才压低声音小声朝着车厢内安抚道。
罗素接过桑桑递来的茶杯,隔着那层升起的袅袅白雾看了宁缺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真是侍女?”
宁缺尴尬打了个哈哈,没有正面接话,同时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又赌对了一次。
因为罗素和唐小棠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他无法确定这两人是不是夏侯派来的探子,所以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明里暗里地朝罗素透露了李渔的位置,甚至故意让两人多次出现在李渔的视野中。
如果这两人真是夏侯派来的杀手,在确认了李渔的身份之后就该动手了,杀了李渔之后也就会自行离开,也省得他护送这一趟。
不多时,整支车队整装完毕,马蹄轻踏,车轮滚动,在朦胧春雨之中缓缓驶离渭城,朝着崂山方向行去。
车厢里,无所事事的唐小棠已经和桑桑聊了起来,她虽比桑桑大上几岁,可论起阅历其实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程度,共同语言并不算少,只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唐小棠在说,桑桑在听。
罗素则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半掩的车窗望着外头被雨水模糊的天际线,脑海中浮现出方才见到的李渔。
只能说面相这一道真真是博大精深。
众所周知,面相不是玄学,而是统计学。
一个人的性格、经历、内心深处的欲望与偏执,都会在日复一日的肌肉运动中刻进眉眼嘴角的纹路里,久而久之便成了所谓的“面相”。
就如同前世的傅首尔面向的npd与尖酸刻薄,见到李渔的第一眼,罗素的脑海中就直接蹦出“自利自负”、“自视甚高”、“贪欲过重”这几个词。
甚至于,这几个词浮现的速度要快过他确定李渔的真实身份。
难绷……
罗素揉了揉眉心,对于李渔这个扶弟魔+微操大师他是真心不想说些什么。
举世伐唐后期大唐会兵败如山倒,其中有绝大部分责任要落在他们姐弟头上。
……
之后的几天里,车队逐渐深入岷山腹地,山道蜿蜒崎岖,山林幽深雾重,荒无人烟,鸟兽隐于密林,处处透着荒寂凶险。
作为向导,宁缺无疑是合格的。
无论是择路避险、勘定宿营地点、布置夜间警戒,还是安排众人取水进食、休整补给,方方面面细致周全,挑不出半分错漏。
多余的时间里,他要么靠在马车旁闭目凝神养气,要么就捧着那本翻得边角破烂纸页泛黄的《太上感应篇》静静翻看,安静得不像个常年混迹边陲的兵痞。
这日午后,车行至山间溪畔,队伍照例停下休整。
侍卫们沉默地从马背上卸下铁锅与干粮,有人挖土砌灶,有人拾柴烧水,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唐小棠也自觉地跟着桑桑带上水壶去溪边取水拾柴。
反观另一边,罗素靠在马车边,专注于诸天聊天群水群摸鱼,全然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
宁缺也斜倚车轮,嘴里叼着一根青青野草,目光落在手中旧书上,看得格外认真。
从豪华马车上缓步而下的李渔见到这一幕,眼底的鄙夷之色顿时又浓了几分。
大唐立国多年,向来是男人辛劳女子顾家,何曾有过这样毫无担当、坐享其成的男人。
她冷冷地收回目光,踱步到盘膝坐在马车旁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身边,压低声音开口:“吕卿,你说他们真的是修行者吗?”
吕清臣闻言缓缓睁眼,面带温笑,语气淡然宽慰:“殿下,修行者也并非无所不知,世间一些修行高人隐藏在市井之间,在不刻意展露威能之时,看着便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不足为奇。”
李渔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罗素和唐小棠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虽说带两个累赘一同回长安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队伍里本来就带了桑桑那个丫头,多两张吃饭的嘴也吃不垮她,可罗素与宁缺这二人的惫懒模样着实让她看得心里窝火。
尤其是那个姓罗的男人,从渭城出发到现在,她就没见他干过任何正事,不是靠在车厢壁上打盹,就是在溪边发呆,在她心里他连宁缺都不如,是个实打实的绣花枕头,无耻废物。
也是因此,她愈发认定宁缺嘴里所谓的“修行高人”只是随口吹嘘的空话。
没一会儿的功夫,唐小棠和桑桑便满载而归,开始架锅生火,准备等下涮肉。
在忙活着的间隙,唐小棠无意间瞥见宁缺手里的旧书,忍不住随口吐槽:“明明都告诉你了,你气海雪山只通六窍,这辈子都走不了正统修行路,怎么还天天抱着这本书不肯放弃?”
宁缺合上书,指腹习惯性地摩挲过书封上那行已经模糊不清的书名,咧嘴笑了笑:“人生路漫漫,总得有个念想不是,万一哪天佛祖保佑、昊天开恩,突然就能练了呢。”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修行有这么深的执念。”唐小棠不解地摇了摇头,弯下腰又往灶坑里塞了几根枯枝,用一根细树枝拨了拨火苗,火星噼里啪啦地溅起来。
宁缺笑而不语,转而将书揣进怀里,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唐姑娘见多识广,又是真正的修行者,肯定听过不少修行界的奇闻轶事,现在天色尚早,山路无聊,不如讲出来给大伙听听,也好解解路途烦闷?”
不远处,李渔和吕清臣乃至那些不苟言笑的侍卫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前两者是想看看唐小棠能说出什么,后者则是因为旅途着实危险且无聊,急需一些乐子也抚慰他们紧绷的精神。
唐小棠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旁边靠在马车旁闭目养神的罗素,毫不犹豫地把这口锅甩了出去:“这事还得问罗大哥,我知道的少。”
她说的是实话,她知道的基本上都是魔宗的事,这要是当着李渔这位大唐公主和吕清臣这位正道修行者的面说出来,她估计当场就要被群起而攻之。
此刻罗素正看着聊天群界面,见许七安迟迟没有回消息,索性直接划掉界面,饶有兴致地看向身旁的宁缺,随口问道:“你想问什么?”
宁缺咧嘴一笑,将嘴里叼着的野草吐到一旁。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修行界诸如修行体系以及境界划分之类的基本常识他早就向唐小棠问了个遍,从初识到知命,从气海雪山到五境之上,罗素也给他补充了不少细节。
所以眼下他要问的,其实是他心中盘桓已久也是他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这世上有没有凡人成功反杀洞玄境乃至知命境修行者的案例?”
罗素瞥了宁缺一眼,道:“据我所知,没有。”
“那如果将来某一天,我被迫要和他们作战,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掉他们?”宁缺接着问。
这话一出,溪畔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风吹林叶簌簌作响,却压不住这一刻的诡异静谧。
不论是李渔、吕清臣,还是那三十位侍卫,脸上都流露出一种看疯子的神情。
不为其他,一个连气海雪山都没通的普通人,竟然想着去杀能调动天地元气的修行者,甚至还要杀洞玄境以上的人,这个想法实在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连唐小棠也愕然转头,愣愣看着宁缺,觉得这个想法离谱得过分。
可更令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的,是罗素听了这话之后的反应。
他没有像众人预料中那样用“好高骛远”或“异想天开”之类的话来随便敷衍。
在仔细地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竟是无比认真地询问起了具体的情形:“你指的是正面搏杀还是暗杀?”
第224章 欢迎来到Uncle罗的课堂
真有法子?
只是随口一问的宁缺不由得眼前一亮,他本来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问上一嘴,没想到对方还真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能不能分开详细说说?”
罗素靠在车箱上,悠哉悠哉地道:
“若是暗杀的话,除了魔宗门徒和专精武道的武者,世间修行者,无论剑师、还是那些画符布阵的符师阵师,本质都是打磨念力、透支心神,肉身无一例外的孱弱,与普通人一般无二,所以最好的手段当然是下毒。”
“凡俗毒药只要剂量足够,修行者该死也还是得死,你不要听信那些话本里说什么修行者百毒不侵,那都是吹的,百毒不侵的前提是他的经脉足够支撑的起天地元气的运行。”
“对了,下毒的时候记得挑个好时候,比如在他和强敌大战过后,念力消耗殆尽的空档。”
“彼时他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最弱,周身护体念力溃散,肉身排毒、抵御外物的本事最差,毒药最容易趁虚而入。”
“再者,修行者也是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念力加身,你要是有足够耐心,可以先设法获取他的信任,混到他身边去,等他对你完全不设防了,一刀直刺心脏、断其生机。”
“别说普通洞玄,就算是洞玄上品的顶尖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依旧难逃一死。”
“这点尤其对念师管用,念师的念力发动需要时间,若是能抓住他蓄势的空档近身,就十有八九能成。”
“不过得注意,洞玄上品和普通洞玄不一样,就算被刺穿心脏,也有足够的能力带着周围百步之内的所有生物同归于尽。”
“要是还不行,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法子了,不过这个比较费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