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奇怪的是，这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连天地元气都比别处稀薄三分，竟然会有人愿意在此落户居住，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不多时，前方骤然传来一声爆响，风雪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中撕开，一道身影脚底踩着火焰，裹挟着磅礴的天地元气朝着他这边猛冲而来。
来人速度极快，数百米的距离不过用了三四步、两三息，皑皑积雪被气劲从地面掀起，在身后炸开一道数十丈高的雪白尾浪，被那人身后的火焰一烤，又化作蒸腾的水汽，在身后拖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这是唐最擅长的战法，极致速度搭配极致肉身，以快破敌，以力压人，简单、狂暴、直接。
同样的，罗素也没有从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杀意，扑面而来的战意虽然凌厉，却没有半分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意味。
是要试探我？罗素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
刚好，他也想试试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
转瞬之间，唐已掠至罗素身前，铁塔般的身形在近距离看去愈发骇人，右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盘绕，蕴含着无尽元气的右拳裹挟着漫天风压，狠狠砸向罗素胸膛。
这一拳力贯千钧，拳锋过处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白环，曾用这一拳砸碎过一位神殿知命境长老的本命物，将那人连人带器轰出百丈开外。
还行。
罗素暗暗点头，淡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以掌心迎向那只比他大了整整一圈的铁拳。
拳掌相交，轰然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之间炸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尽数掀起，露出雪层下黑褐色的冻土。
冻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余波，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漫天雪雾之中，露出了唐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他的拳头被罗素稳稳地握在掌中，纹丝不动，像是砸进了一座山的山腹之中，极致的反震力顺着拳臂逆流而上，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魔门锻体的强悍筋骨竟隐隐作痛，奔腾的元气在经脉中瞬间滞涩了一瞬。
这是何等强悍的肉身！
他现在怀疑他们谁是修魔道的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久经战阵的他并没有半分慌乱，借着拳势被阻的瞬间，腰身猛地一拧，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裹挟着尚未消散的天地元气，带着尖锐的音爆声直取罗素的下盘。
这一腿若是扫实了，便是一块生铁也能被踢成两截，然而罗素只是手腕一翻，将他的右拳向外一推一引，一股柔劲便顺着唐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带得失去平衡。
唐的左腿还没扫到一半，便被这股柔劲轻轻巧巧地拨到了一边，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半空中转了半圈，踉跄着向后退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力道不错，再来。”淡淡点评了一句，罗素继续朝着唐勾了勾手。
“哼！”唐冷哼一声，双眼之中燃起熊熊战意。
长长吸入一口气，好似鲸吞一般，将周遭天地元气尽数吸体内，胸腔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瞬，而后骤然暴起。
身形飘忽迅捷，踏雪无痕，足底火花连绵不绝，身形在风雪中拉出数道残影，围绕着罗素双拳交替轰击，肘击、膝撞、肩顶，尽是魔宗最原始、最凶悍的近身搏杀招式，招每一击都牵动方圆天地元气，元气滚滚如潮。
知命巅峰的天地掌控力被他发挥到极致，周遭风雪、冻土元气皆为他所用，每一次攻击都裹挟天地大势，远超寻常肉身搏杀。
一时之间，风雪漫天，两道极致肉身不断碰撞，砰砰巨响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气爆声撕裂荒原寂静。
唐是越打越是心惊，自家事自家知道，他的力量、速度、肉身韧性，已然站在人间知命境的顶点，可面对眼前这家伙，他的每一次全力轰击，都像是击打在浩瀚山岳之上，徒劳无功不说，反震之力还沿着拳骨倒灌回来，不断消耗自身元气与体力。
罗素此时也是差不多计算出眼前这位壮汉的真实实力，在天地压制如此严苛的情况下，还能打出这样能够摧城破岳的攻势，若是放在没有任何限制的外界，只怕也是不弱于斗尊、化神的强者，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强者在这个世界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大佬。
若是满大街都是，那他可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般想着，罗素顶着天地压制挥出一拳，紫金神力翻涌之间，一股镇压八荒、唯我独尊的霸道大势轰然降临。
唐瞳孔皱缩，来不及多想，周身残余元气瞬间尽数爆发，全身筋骨紧绷到极致，肉身力量催动到巅峰，双手交叉护于胸前。
嗤！
漫天的风雪被撕开一道长达数里的巨大裂口，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在这片从未见过阳光的北荒冻土上。
唐的身体被拳罡裹挟着横飞出去，砸穿了数座雪丘，最终坠入一条冰河之中，激起冲天水柱。
“哥！”
惊叫声里，一个同样是荒人打扮的少女从远方疾跑而来，她的气息相对于方才的壮汉而言几乎可以用弱小来形容。
少女看着跌落冰河生死不知的兄长，瞬间便红了眼眶，提起双刀就要朝着罗素砍去。
“小棠，住手！我没事！”声音从冰河之中传来，中气十足。
少女连忙转过头，便见河面炸开一道水柱，唐飞身而起，落回地面，他浑身湿透，头发上结了一层薄冰，模样颇为狼狈，气息虽然翻涌却并无大碍。
“哥。”唐小棠委屈地叫了一声，唐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将她护到身后，然后朝着罗素郑重地将右手砸在左胸上：“方才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他已经确认过了，眼前这位很可能是传说中越五境的存在。
“这话说的，是我擅闯部族在先。”罗素也是客气的回了一礼。
虽说眼前这位壮汉一上来就抡拳试探，但他也不恼，毕竟换作是他，大雪天里有个陌生强者摸到自家部落门口，他也会先上去试试对方斤两。
只能说钟万仇那样的蠢货还是少数，多数族群都懂待客之道，不会随随便便就遇到喊打喊杀的情况。
远处石砌大殿里，一众荒族长老见交手落幕，齐齐动身出营，大长老快步走上前来，面带热忱：“寒天风雪，贵客远道而来，还请入殿饮酒，暂且避寒。”
喂喂喂，大长老你们有些过于谄媚了！
见长老们围绕着罗素，一路上嘘寒问暖，眼角的皱纹都快笑得挤成了一朵菊花了，唐小棠满脸不解，至于这样巴结吗？
不过也是因此，少女先前还紧绷的胆子反倒放开，好奇地凑到了罗素的身边，低声询问道：“你真不是西陵派来的？”
西陵？将夜？
罗素眉头一挑，他好像知道自己到了哪个世界，随即便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来自大唐。”
“唐国？你是书院的人？”一听到这个，唐小棠顿时来了兴趣，她早就对大唐心驰神往了，一直想去看看被誉为昊天世界最雄伟城池的唐国都城长安。
“不，我是天宫的人。”罗素这般说道。
“天宫？那是什么地方？”唐小棠好奇地道。
“天宫位于天山之巅，悬空而立，阿巴阿巴阿巴……”
对于少女的疑惑，罗素向来都是充分予以满足，就将天宫的大致建筑布局形容了一遍，唐小棠听得一愣一愣，脸蛋却渐渐鼓了起来，最后终于忍不住道：“你骗人！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有。”
两人一路斗嘴，没多久便回到大殿之中，殿中篝火依旧。
大长老亲自取来一只陶碗，从篝火旁温着的大釜中舀出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马奶酒，双手奉到罗素面前。
罗素接过碗，醇厚的酒香混着淡淡的烟熏味扑鼻而来，入口时有奶水一般的香醇，可咽入喉间，却如同火烧一般，直入胸腹。
这并不难理解，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唯有烈酒方能御寒取暖。
摇了摇手中的酒盅，罗素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既然这群荒人在此地过得如此艰难，要不全都诱拐回天龙世界？
第220章 昊天的垂眸
众所周知，在古早小说里，正魔二象性是常有的事。
比如所谓的正道其实是披着虚伪外衣的小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鸡鸣狗盗。
所谓的魔道反倒是被污蔑被诽谤的君子，行事乖张却重情重义。
这种情况就连大神们的书也不例外，就好比脚下这个世界的西陵神殿与荒原魔宗。
昊天之下，西陵神殿高高在上，自称替天行道，实则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打压异己，愚弄万民，为了巩固手中的神权可以不择手段。
而荒原魔宗，被西陵神殿定为邪魔外道，世代遭受围剿追杀，可实际上这些荒人不过是修了与西陵不同的法门，行的却是堂堂正正的人间正道。
按照原著剧情，后期主角宁缺被整个世界追杀、举世皆敌的时候，正是魔宗伸出了援助之手，给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人品过关，能力在线，且的的确确生存环境恶劣急需挪窝，简直是天生的打工圣体。
嗯，不着急，左右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不急着开口，先混熟了再说。
唐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殿内走出，向着罗素正式介绍道：“我叫唐，这是我的妹妹唐小棠，这几位是魔宗的大长老、三长老和五长老。”
别点到名字的几位魔宗长老连忙对着罗素呵呵的笑，主打一个慈祥友善。
“罗素。”罗素点了点头，接着道表明他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迷了路，才在这片风雪交加的荒原上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这话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唐和大长老他们信了。
开玩笑，不信也没辙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真要心怀不轨，此刻殿中早已血流成河。
不过按照罗素说的情况……想了想，大长老趁势笑呵呵地邀请道：“按照往年的情况，这场雪大概还要再下半个月，暴风雪封了山路，即便是修行者也难以辨清方向，如果公子不嫌弃，不妨在部落小住几日。”
“那便叨扰了。”
于是乎，罗素便与唐、唐小棠等人一起离开了石砌大殿，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山道一路向上，来到了位于半山腰处的部落。
这里背靠一面巨大的断崖，崖壁向内凹陷，在山腰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挡住了北面吹来的罡风。
部落中鲜少房屋，大多都是牛羊皮缝制成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分散在平整过的雪地之上，帐篷之间有小路相连，路边插着燃烧的火把用以照明。
粗略感知下来，此间大概生活着二十多万荒人，分散在方圆数十里的山谷之中，俨然是一座小城的规模。
其中男女老少皆有，孩童在帐篷间追逐嬉闹，妇人蹲在帐篷外处理着猎物毛皮，成年男子则大多在外围巡逻警戒。
不过这二十多万人中修行者不过三位数，多是刚刚触及修行的下修，洞玄层次都没有多少，达到知命层次的高手更是少得可怜，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对于一个曾经能与西陵神殿分庭抗礼的宗门而言，这样的底子不可谓不寒酸。
唐带着罗素来到了他的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就和蒙古包差不多。
直径约莫两丈有余，骨架以兽骨搭成，外覆三层厚实的牦牛皮，帐门挂着一道厚重的毡帘，顶部开了一个天窗用以排烟，下方正中央是一座用石块围成的火塘。
帐中一应设施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一个都不少，角落里铺着几张厚实的兽皮当床铺，墙上挂着弓箭、弯刀和一套备用的皮甲，矮几上搁着几只陶碗和一壶马奶酒。
“罗兄稍等，我去准备食物。”唐从墙边搬来一张用整块松木挖成的矮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放在罗素面前，而后便掀帘而出。
等回来时，除了带回了来蹭饭的唐小棠，还有两条冻得硬梆梆的鹿腿。
“快快快！”唐小棠显然已经饿了许久，直接蹲在铁锅旁，从腰间拔出匕首，手起刀落，将鹿腿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穿在铁签上架在火堆旁，等到铁锅里的雪水渐渐烧开，咕嘟咕嘟冒起热气，她又从帐角摸出几块风干的野葱和一小撮粗盐，随手丢进锅中。
肉香很快便弥漫开来，与柴火的松脂味混在一起，将整座帐篷填得满满当当。
“怎么样？”唐小棠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递给罗素，眼巴巴地盯着他咬下第一口，迫不及待地问道：“这烤鹿肉和你们大唐的食物相比哪个好吃？”
罗素嚼了几下，鹿肉烤得刚好，表面焦黄，内里还锁着汁水，咸鲜中带着一股野葱的辛香：“各有千秋，不过你这么好奇，等之后我去大唐的时候带上你就是。”
唐小棠明显动心，飞快瞥了一眼自家老哥，见唐只是默默咬着手中的肉串，没有出言反对，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可我是荒民。”
“换套衣服不就行了，你不说谁知道。”罗素随口道。
长安虽然有能够自行识别敌我关系的惊神阵，可只要对长安没有敌意，它管你是西陵的还是魔宗的。
“还能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唐小棠听罗素这么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傻丫头……
唐在一边听着直摇头，要是真这么简单，那长安早就被外敌攻破了。
惊神阵的玄妙岂是换身衣服就能糊弄过去的，不过既然罗素这么说了，他便没有挑破的理由，算算时间，也快到西陵对荒原发起扫荡的时候了，让唐小棠出去躲躲也好。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
天还没亮透，罗素便感受到天地元气的异动，他掀开门帘来到帐篷外，寒风扑面，雪还没停，不远处广场上，唐领着一群荒人子弟在广场上迎着风雪吐纳天地元气。
将夜世界的修行之路可以划分为五个境界，分别为初识、感知、不惑、洞玄、知命。
前三个境界不做赘述，因为基本等同于无，就算是不惑巅峰，也不见得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仅仅只能够稍微感知周遭敌意与杀机。
可到了洞玄便大有不同，不论是初境还是上品，都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对抗得了的，不仅能够凝结本命物，还能驱使念力操控元气。
至于知命，那更是人间俗世的顶峰，能模糊预知危险甚至短暂洞悉未来，寿命大幅延长。